2006年第二期
最早那批画更多的是一种情绪
    朱其(以下称朱):你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最早的那批《青春远去》,你自己有什么评价?
    尹朝阳(以下称尹):挺亲切的,是我自己的感受,我看到这些画的时候会和别人不一样,我会想起来,“啊,自己还曾经年轻过”,那个时候的感受到现在还有。
    朱:当时画这批画的时候,是否刻意想过和上一拨画家做比较吗?当时“青春残酷”的那批画和新生代那批人的不太一样。
    尹:对我来说,那一代画家,当我从美院毕业以后,他们已经全部成为我的一个背景。所有从美院毕业的人,一旦进入一个更广阔环境的时候,我相信,如果你有感受,你的感受还相对诚实,你一定会去表达。
    朱:那你当时的画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表现,当时有的人画后现代,有的人是画观念绘画,对你是否有影响呢?
    尹:有,但不会让我马上放下自己手头上正在做的东西,一下扑上去。那会显得简单、粗暴。但是,我自己更看重我的画是不是符合自己的年龄段,或者说是不是我当时最想做的东西。如果说,我当时最想做的是这个,说实话,什么后现代呀,观念的,我根本就不在乎。包括到现在我也这样认为。艺术首先是要特别完美地自我表达,而且表达的是不是很通畅、准确,这个是我最看重的。其次才是你要用的是什么手段、用哪种工具。当时我接触到后现代,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是特别懂,对纯粹的观念我不太懂。我只是说所有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凭着一种自发的,非常自觉地去理解。
    朱:你去年的《青春远去》系列,已经画到中年人坐在沙发上,是不是画到这一步就该结束了?
    尹:没有结束,最近我有很大变化。
    朱:这个系列整体属于成长主题。这个成长过程你更多的是表现一种生活、灵魂的主体精神,以及某种痛苦和焦虑。
    尹:对,关于年代。前年在后海,我跟你聊过一个我想做的画展,现在这个展览一直没有时间做。但从《青春远去》到《赵棒》,我解决了两个层面上的问题。一个是技术上的,以前我画最早的那批《青春远去》系列,更多的是一种情绪。那种情绪是我当初特别想强调的。但现在看那个时候的技术、方法,觉得特别普通,没有更多地体现出那种光彩、才华。但画到《赵棒》的时候,一张两米五的画最终在一天内完成,这个时间的限定,决定你当时必须处于一种非常饱满的精神状态,而且是深思熟虑的,所以在
01 神话 布面油画 150X150cm 2005
02 神话 布面油画 180X150cm 2005
03 神话 布面油画 220X180cm 2005
这张画里,我觉得技巧有一个非常大的跨越。我想所有看到原画的人,都有非常强的感觉。技术的进展,你只要一直在做,它都能达到这个效果,水到渠成。
    另一层面,是我更看重的,就是人内心深处的变化。最早的《青春远去》就是一种茫然的感觉,对所有东西的茫然,无论是周围的环境,还是对自己将来的茫然。但是画到《赵棒》的时候,我认为呈现的是自己的心灵的变化,其实是完成了从20多岁到30多岁的变化。那种变化是我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,那种茫然的状态已经逐渐被另外一种东西替代了。我一直希望表达的就是一个人是怎么衰老的。
    朱:《青春远去》那个系列的意义在哪?仅仅是为了自我记录?
    尹:记录的功能只是占了很小的一部分。但是我想有一种莫名奇妙的追问,我们对生命的那种切实感受。我相信在那张画里,我至少用一种特别适合的东西叙述了一种不断变化的心理,而不是形体。形体每天都在变,但我相信那种变化是一种经典的瞬间。在画面上,通过你的想像完成了那种瞬间。那种瞬间一生当中有很多,所以我想这种延续是不断在推进,但总的来说,这个问题牵扯到对生命的判断、价值的判断,我觉得我一直在重复自己说过的话,生命是一个悲剧。


04 神话 布面油画
220X180cm 2001
05 神话 布面油画
100X80cm 2004
现实主义最终是什么,我真的不太关心
    朱:对于生命变化的表达,这个工作其实摄影也可以做到,那你的画和摄影有什么区别呢?
    尹:好的摄影家是记录这种形体的衰败,这只是一方面。我希望作品是对一种无形的东西的刻画,一种可以触摸的感觉,这实际上更接近心灵的感觉。比如你跟我描述你的灵魂,灵魂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,但我希望绘画的人他有这样一种气息,或者说体现出来的是一种场。这种场是非常个人的,我关注的是人,而且这种人一定是非常现在的、朴实的。
    朱:确实你的画跟刘小东比,几乎不太关心社会问题,你刚才说的所有都是关于自我的问题。
    尹:其实恰恰我认为表现的是现实的自己。现实主义,见仁见智,方力钧关注的是他自己,刘小东早期关注的也是他自己,实际上他眼里所看到的这个现实是先经过他眼睛过滤的。我也是一样,所有的东西都经过我自己的审视。艺术作品不一定就一定要去表现一个事件,表现一个事情那就叫关注现实,我认为有点太简单化了。
    朱:你认为你的画是现实主义么?你心目中的现实主义是什么?
    尹:现实主义是表达了现实的一种艺术。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这个名字而已。实际上现实主义是什么,我真的不太关心。
    朱:那岂不是有点神秘主义?我真的觉得你的许多方式接近神秘主义,因为你的画没有一个确定的概念或形式的模式,更多的是工作方式和心灵方式来决定的,不像许多现实主义画家在画之前就已经想好该画什么了。
    尹:如果每天都这样活着,这个人生就太乏味了。我希望看将来永远有一种未知的、好奇的目光。在这样一种目光的审视下,无论是你的作品还是你的人生都会充满新鲜感。偶发产生的事会显得新奇,这个才是我非常看重的。
    朱:你的画面上现实的社会空间的场景很少,更多的还是偏重于人本身的写实,比如“搬石头”的《神话》系列,更像是神话寓言的主题,这个跟《青春远去》的画面形式、对人的表达方式还是不一样的,你怎么看这个问题?你好像也把《神话》看作是现实主义。
    尹:《神话》这个系列就是今年四月份要做的个展。这个系列到今年经历了五年,今年会把它彻底地完成。完成以后,也许我就不会碰这个题材了。对我来说,这也是现实的一种,就像某一个主题之下做的几篇不同的文章而已,没有大的区别。从《失乐园》到《神话》这个里面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索即爆裂,这两组作品的画面都有很强的爆发力。其次画面中有非常饱满的爆裂的情绪,这种情绪也是我自己对环境做出的一种反应。我自己更想把这种情绪引申到活着的状态。实际上我们回过头审视,我们每天揣着某种欲望,很吃力地活着。但凡有一个人生活在目前那样的环境,他都不会感觉到如此的轻松,这是我想做的。
    朱:但这个系列好像中间停了两年,为什么现在又计划做呢?
    尹:过去两年画《乌托邦》这个系列,告一段落了。那是关于一个场景、一个理想,梦幻般的理想。这个阶段对过去留下的一个尾巴做一个了结。
里希特和培根是我准备弃之不用的两根拐杖
    朱:我看你的笔法与两年前的有很大变化,更有质感、形体感,而且画面风格上,大家评论你的里希特的特征几乎没有了。
    尹:那种评论我觉得有点武断,不过也无所谓,因为里希特和培根是我非常喜欢的大师。以前有人经常说,你这个太像里希特,后来我说里希特和培根是我前进过程中的两根

拐杖,现在我已经准备弃之不用了,但我会带着上路,因为他们曾经在某一时刻给了我启发。随着这两年去欧洲、美国看了更多的原作,我相信自己能够非常彻底地把握这种差异。我不会刻意去绕过某一个人。因为在风格上,如果你最终完完全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时,你会和任何人都不一样,我说是完完全全。现在我不能说我已经十足地表达了自己,但这种成分在加强。今年的这批作品比以前画得厚重、质感,情绪更加黏稠。技术这个东西完全是随性所至。五年前画第一批画的时候,它是那种稀薄的、锐利的线条充满整个画面。今年,我已经画了十年,这种差异有点像攀登,一种推进,这种推进也有一种感觉,比以前变得厚重。这是我希望的。
    朱:你觉得技术和画面的变化对你来说有没有一个变化的规则?
    尹:没有规则。
    朱:有些人会受某种纯技巧的影响,有些人会受观念的影响。
    尹:纯技巧不是我的理想,如果我要做一个纯技巧的画家,我相信,我也能做到。因为那样的画家需要你对笔、对整个材料有一种感觉,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方面比如空间、颜色跟别人拉开距离,但这种东西又不能完全拆开来说。如果那样,就会显得特别的孤立。目前来说,那些问题不在我考虑的范畴。就像我现在要画一张画,要工作了,前半个小时我会想今天要用什么颜色,实际上真正开始的时候,都是多余的,那完全是自动的,你站在那里,色调慢慢就出来了,其实就这么简单。纯技巧的画家,只能是一个手艺人。□
06 神话 布面油画 150X130cm 2001
07 神话 布面油画 162X130cm 2005
08 神话 布面油画 35X30cm 2005

上海书画出版社出品

上海朵云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webmaster@duoyunxuan.com